「媽媽，外婆家換新房子了，好大好漂亮，還有個大陽台！」

五歲的女兒朵朵趴在車窗邊，奶聲奶氣地說著周末在外婆家的見聞。

宋瑾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，差點闖了紅燈。

她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女兒天真無邪的小臉，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
換房子？

爸媽什麼時候換的房子？

她每個月按時打回去五萬塊，上個月還特意打電話問家裡需不需要錢裝修，老媽在電話里笑著說老房子住習慣了不想折騰。

可現在女兒告訴她，外婆家換新房子了？

宋瑾深吸一口氣，把車停到路邊，轉過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：「朵朵，你說的新房子是什麼時候看到的呀？」

「就是昨天呀！」朵朵掰著小手指頭數，「外婆帶我去的，說以後我們就住那裡了，房間可大了，還有我的小床呢！」

宋瑾的心沉了下去。

她掏出手機，翻到母親的號碼，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半天，最終還是放下了。

不行，不能直接問。

她太了解自己媽的脾氣了，要是直接問，老太太肯定會說「哪有的事，小孩子瞎說的」。

宋瑾把手機扔回包里，發動車子往家開。

一路上她腦子裡亂糟糟的，各種念頭翻來覆去。

她和丈夫周揚結婚七年，兩人都是獨生子女，婚後商量好各管各的工資，每個月固定給雙方父母打錢。

她年薪一百八十萬，每個月給爸媽五萬。

周揚年薪六十萬左右，每個月給他爸媽四萬。

這筆帳算下來，一年光是孝敬兩邊老人的錢就要一百多萬。

宋瑾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
她覺得這是應該的，爸媽養大自己不容易，現在條件好了，當然要讓老人過上好日子。

可現在想想，好像哪裡不對勁。

她每個月給爸媽五萬，一年就是六十萬。

三年下來，光是她給的錢就有一百八十萬了。

可爸媽到現在還住在那個九十年代的老小區里，牆面掉皮，下水道經常堵，夏天蚊子多得要命。

她好幾次提出要給爸媽換套房子，都被拒絕了。

爸媽總說「住習慣了」「鄰居都認識」「沒必要浪費錢」。

可現在呢？

換房子了。

而且沒告訴她。

宋瑾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
她不是生氣爸媽換房子，她是生氣爸媽瞞著她。

更讓她心裡犯嘀咕的是另一件事。

周揚每個月給他爸媽四萬，一年四十八萬。

公公婆婆那邊的日子，可是過得相當滋潤。

去年公公過六十大壽，直接在縣城最好的酒店擺了二十桌，還請了縣裡的領導來撐場面。

婆婆的朋友圈裡，隔三差五就是旅遊照，三亞、麗江、張家界，玩得不亦樂乎。

宋瑾之前沒多想，覺得老人辛苦一輩子，享受享受怎麼了。

可現在回過頭來看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
她一個月給爸媽五萬，比周揚給他爸媽的還多一萬呢。

憑什麼自己爸媽還在住老破小，公婆那邊倒是風光無限？

宋瑾越想越煩躁，方向盤一轉，直接往爸媽家開去。

到了樓下，她沒急著上去，而是先在小區里轉了一圈。

老小區還是老樣子，綠化帶里種滿了菜，樓道口堆著各種雜物，幾個老頭老太太坐在樹蔭下打牌。

宋瑾上了樓，敲開門。

開門的是她媽趙美蘭，繫著圍裙，手裡還拿著鍋鏟。

「哎喲，瑾瑾你怎麼回來了？不是說這周加班嗎？」趙美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，雖然很快就掩飾住了，但宋瑾還是捕捉到了。

「臨時取消了，回來看看你們。」宋瑾換了鞋進屋，眼睛四處打量著。

屋子還是那個屋子，家具還是那些家具，牆上掛著的還是她小時候的獎狀。

一切看起來和以前一模一樣。

宋瑾心裡更加疑惑了。

「爸呢？」她問。

「你爸下樓買菜去了，一會兒就回來。」趙美蘭把她按到沙發上坐著，轉身進了廚房，「你坐著，媽給你燉了排骨湯，正好喝一碗。」

宋瑾坐在沙發上，目光落在茶几上。

茶几上擺著一個果盤，裡面放著洗好的葡萄和切好的西瓜。

旁邊還有一個嶄新的遙控器。

宋瑾拿起遙控器看了看，是個知名品牌的智能電視遙控器。

她抬頭看了眼客廳角落的電視，還是那台用了十年的老式液晶電視。

「媽，咱家換電視了？」宋瑾朝廚房喊了一聲。

廚房裡傳來趙美蘭的聲音：「沒換啊，那電視還好好的呢，換它幹啥。」

宋瑾盯著手裡的遙控器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
沒換電視，那這遙控器是哪來的？

她站起來，走到電視櫃前，蹲下身子翻了翻。

電視櫃下面的抽屜里，塞著一沓收據和說明書。

 

宋瑾抽出來一看，全是新家電的保修卡。

冰箱、洗衣機、空調，都是今年買的。

而且都是高端品牌，加起來少說也得兩三萬。

宋瑾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。

她媽是個過日子特別省的人，一件衣服能穿十年，買菜都要挑打折的。

怎麼可能一下子買這麼多高端家電？

除非——

「媽，咱家是不是搬家了？」宋瑾直接問了出來。

廚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
然後傳來趙美蘭有些僵硬的聲音：「搬啥家啊，這不是住得好好的嘛。」

宋瑾不再問了。

她已經基本確定了。

女兒說的是真的。

爸媽確實換了房子，而且不止一套。

她現在需要搞清楚的是，這房子是怎麼來的。

錢是哪來的？

為什麼瞞著她？

還有最重要的問題——

周揚知不知道這件事？

宋瑾正想著，門鎖響了。

她爸宋建國拎著菜籃子走了進來，看到宋瑾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「閨女回來了？正好，爸買了條鱸魚，晚上清蒸。」

宋瑾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和滿臉的笑容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
她決定先不打草驚蛇。

「爸，我晚上不在家吃，一會兒還得回公司開會。」宋瑾站起身，拿起包，「我就是路過，上來看看你們。」

「這就走了？」趙美蘭從廚房探出頭，「排骨湯還沒喝呢。」

「下次喝，下次專門回來喝。」宋瑾換好鞋，沖二老笑了笑，「我走了啊，你們注意身體。」
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宋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她沒有下樓，而是站在門口，豎起耳朵聽著屋裡的動靜。

先是沉默。

然後是父親壓低的聲音：「她是不是知道了？」

母親的聲音更小：「不知道，可能是朵朵說漏嘴了。」

「我就說別讓朵朵過去，你非不聽……」

「我怎麼知道她會跟瑾瑾說這個？再說了，那也是咱們孫女，總不能不讓來吧……」

「行了行了，明天去找老周，讓他把手續辦利索點，別留尾巴……」

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宋瑾聽不清了。

但她已經得到了足夠的信息。

爸媽確實有事瞞著她。

而且這事，還牽扯到一個叫「老周」的人。

宋瑾下了樓，坐進車裡，沒有馬上發動。

她靠在座椅上，閉著眼睛，腦子裡飛速運轉著。

老周是誰？

她爸的朋友里，姓周的只有一個——周大海，她公公。

難道這事跟公婆有關係？

宋瑾睜開眼，拿起手機，翻到周揚的號碼。

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，最終還是沒撥出去。

她換了個號碼，打給了自己的助理。

「小劉，幫我查一下，最近三個月我名下所有銀行卡的流水，還有我爸媽名下房產的情況。」

「宋總，查您父母的房產？」助理有些猶豫，「這個可能需要一些手續……」

「我有辦法，你先去查，越快越好。」宋瑾掛了電話，發動了車子。

她沒有回家，而是直接去了公司。

路上，她接到了周揚的電話。

「老婆，晚上幾點回來？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。」周揚的聲音溫柔體貼，和平常一樣。

「不一定，可能加班。」宋瑾的語氣儘量保持平靜。

「那你忙完了跟我說，我去接你。」周揚說完，又補了一句，「對了，我媽今天打電話來，說想朵朵了，這周末要不要帶朵朵回去看看？」

宋瑾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
「再說吧，這周末我可能有事。」

掛了電話，宋瑾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。

以前周揚每次說要帶孩子回老家，都是提前好幾天跟她商量。

今天怎麼這麼突然？

而且偏偏是在她發現爸媽換房子之後？

宋瑾搖了搖頭，告訴自己別多想。

也許只是巧合。

可她心裡明白，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。

到了公司，宋瑾直接進了辦公室，關上門。

她打開電腦，登錄網銀，查看自己的轉帳記錄。

每個月五號，準時給爸媽轉五萬塊。

三年了，從未間斷。

一共三十六個月，一百八十萬。

她又查了周揚的轉帳記錄。

每個月十號，給他爸媽轉四萬塊。

也是一次沒落下。

三年，一百四十四萬。

兩家加起來，三百二十四萬。

宋瑾靠在椅背上，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發獃。

三百多萬，在他們這座城市，都能買兩套不錯的房子了。

可自己爸媽還住在老破小里，公婆那邊倒是風生水起。
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去年過年回周揚老家，公公周大海酒後說過一句話：「我們家揚揚有出息，娶了個能掙錢的老婆，我們老兩口也跟著享福。」

當時她還覺得公公是在誇她，心裡還挺高興。

現在回想起來，那句話怎麼聽怎麼刺耳。

宋瑾揉了揉太陽穴，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。

 

也許爸媽換房子，真的是拆遷款呢？

她記得那片老小區確實傳過要拆遷的風聲。

可如果是拆遷，爸媽為什麼不告訴她？

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

宋瑾正想著，手機響了。

是助理小劉打來的。

「宋總，您要的銀行流水我已經調出來了，發到您郵箱了。但是您父母的房產信息，這邊暫時查不到，可能需要您提供授權……」

「我知道了，辛苦了。」宋瑾掛了電話，打開郵箱。

流水很清晰，每一筆進出都有記錄。

她逐條往下看，看到一半的時候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
三個月前，有一筆五十萬的支出，備註是「購房款」。

收款方是一個叫「周建國」的人。

宋瑾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。

周建國。

她公公叫周大海，不叫周建國。

但這個姓周的，會不會是公公的親戚？

宋瑾把這個名字記下來，繼續往下翻。

又翻了幾頁，她看到了另一筆讓她震驚的轉帳。

兩個月前，周揚從他個人帳戶里，轉出了八十萬。

收款方是——周大海。

也就是她公公。

八十萬。

不是每個月固定的四萬，而是一次性八十萬。

宋瑾的手開始發抖。

她繼續往前翻，發現類似的轉帳不止一筆。

去年六月，五十萬。

前年十二月，四十萬。

前年八月，三十萬。

零零散散加起來，光是大額轉帳就有兩百多萬。

加上每個月固定的四萬，三年下來，周揚給他爸媽的錢，少說也有三四百萬。

比她給自己爸媽的還要多。

宋瑾感覺胸口堵得慌。

她不是在乎錢。

她在乎的是周揚從來沒跟她提過這些事。

每個月四萬是兩人商量好的，她沒意見。

但這些額外的大額轉帳呢？

為什麼要瞞著她？

宋瑾深吸一口氣，拿起手機，撥通了周揚的電話。

「喂，老婆，怎麼了？」周揚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。

「周揚，我問你個事。」宋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，「你爸最近身體怎麼樣？」

「挺好的啊，能吃能睡的，怎麼了？」周揚的語氣有些奇怪。

「沒事，就是問問。」宋瑾頓了頓，「對了，你上次說想給你爸媽換個房子，後來換了嗎？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
「換了，去年就換了。」周揚的語氣很輕鬆，「我不是跟你說過嗎？你忘了？」

宋瑾愣住了。

周揚跟她說過嗎？

她努力回憶了一下，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。

去年夏天，周揚確實提過一次，說他爸媽住的房子太舊了，想換一套。

當時她怎麼說的來著？

她說「你自己看著辦吧，錢不夠跟我說」。

然後這事她就沒再過問。

現在想來，周揚當時說的「換房子」，恐怕不只是換一套那麼簡單。

「換了多大的？」宋瑾問。

「一百二十平，三室兩廳，精裝修。」周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，「地段也不錯，離醫院近，方便老人看病。」

「花了多少錢？」

「全款一百六十萬，加上裝修亂七八糟的，差不多兩百萬吧。」周揚說得雲淡風輕，「反正咱倆也不缺這點錢，讓我爸媽住得舒服點，我也安心。」

宋瑾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。

兩百萬。

周揚花了整整兩百萬給他爸媽換房子。

而她自己爸媽，現在還住在那個牆皮掉渣的老房子裡。

她每個月給爸媽五萬塊，比周揚給他的四萬多一萬。

可結果呢？

她爸媽把那五萬塊攢著，捨不得花。

周揚爸媽拿著那四萬塊，再加上周揚偷偷給的大額轉帳，日子過得風生水起。

宋瑾突然覺得很諷刺。

她拚命工作，年薪一百八十萬，到頭來，自己爸媽什麼都沒享受到。

反而公婆那邊，又是換房子又是旅遊又是擺酒席，活得比誰都滋潤。

「老婆？你怎麼不說話了？」周揚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。

「沒事，我在開車，先掛了。」宋瑾說完，直接掛了電話。

她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感覺腦袋嗡嗡作響。

她需要好好理一理思路。

首先，周揚瞞著她，給他爸媽轉了大幾百萬。

其次，她爸媽換房子了，但瞞著她，而且似乎跟公婆有關係。

最後，那個叫「周建國」的人，到底是誰？

宋瑾睜開眼睛，拿起手機，翻到一個號碼。

是她大學同學，現在在公安局工作。

「老同學，幫我查個人唄。」宋瑾開門見山。

「誰？」

「周建國，男的，大概六十歲左右，應該是本地人。」

「行，你把身份證號或者大概住址給我，我幫你查查。」

「沒有身份證號，只知道名字，可能跟我公公有關係。」

「你公公？周大海？」對方顯然認識她公公，「那我大概知道是誰了。周建國是你公公的親弟弟，也就是你老公的叔叔。」

 

宋瑾愣住了。

周揚的叔叔？

她從來不知道周揚還有個叔叔。

「你確定？」

「確定，我之前辦案的時候遇到過，周建國因為打架鬥毆進去過幾次，在我們那兒是有名的老油子。他是你公公的親弟弟，親兄弟倆，長得挺像的。」

宋瑾掛了電話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
周揚有個叔叔，她從來不知道。

而周揚轉給這個叔叔的五十萬，備註寫著「購房款」。

也就是說，周揚不僅給他爸媽換了房子，還給他叔叔也買了房？

宋瑾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。

她拿起包，衝出辦公室，開車直奔家裡。

她要當面問清楚。

車子一路飛馳，宋瑾腦子裡各種念頭翻湧。

她想起這些年周揚對她的好，想起兩人戀愛時的甜蜜，想起婚禮上周揚的誓言。

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？

難道周揚娶她，只是為了她的錢？

宋瑾不願意相信。

她寧願相信這裡面有什麼誤會。

到了家門口，宋瑾掏出鑰匙，剛要開門，聽到屋裡傳來周揚的聲音。

他在打電話。

「媽，你放心，那八十萬我已經轉過去了，你跟爸先拿著用……嗯，我知道，我會跟瑾瑾說的……她現在還不知道，我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告訴她……你別急，她那人好哄，到時候我說幾句好話就行了……」

宋瑾站在門外，手腳冰涼。

原來周揚一直在瞞著她。

原來在他眼裡，她就是個「好哄」的女人。

宋瑾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門。

周揚看到她，臉色變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。

「老婆，你怎麼回來了？不是說加班嗎？」他笑著迎上來，想要接過她的包。

宋瑾躲開了他的手，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。

「周揚，我們談談。」

周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他大概意識到事情不妙，走過來坐到宋瑾對面，小心翼翼地問：「談什麼？」

「談你給你爸媽轉的那些錢。」宋瑾直視著他的眼睛，「談你給你叔叔買的房子，談你瞞著我的所有事。」

周揚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。

「你都知道了？」

「你覺得你能瞞我一輩子嗎？」宋瑾的聲音很冷，「周揚，我們是夫妻，你有什麼事不能跟我商量？非要背著我做這些？」

周揚低著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宋瑾，眼眶有些紅。

「瑾瑾，對不起，我不該瞞著你。但是你也知道，我爸媽那邊……他們不容易。我爸退休金不高，我媽身體也不好，我弟弟還沒結婚，一家人都指望著我。我不幫他們，誰幫他們？」

「我沒說不讓你幫。」宋瑾的聲音有些發抖，「但你至少應該告訴我。我們是夫妻，家裡的錢是兩個人的，不是你一個人的。你一聲不吭轉出去幾百萬，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？」

「我考慮過。」周揚的聲音也大了起來，「就是因為考慮你的感受，我才不敢告訴你。你每個月給你爸媽五萬塊，我也沒說什麼吧？我給我爸媽多點怎麼了？你爸媽是你爸媽，我爸媽就不是我爸媽了？」

宋瑾被他這句話噎住了。

她沒想到周揚會這麼說。

「我給你爸媽的五萬塊，是咱們商量好的。」宋瑾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，「但是你額外轉的那些錢，從來沒有跟我商量過。這是兩碼事。」

「怎麼就是兩碼事了？」周揚站了起來，情緒有些激動，「我給我爸媽花錢，天經地義！你管得著嗎？」

「我是管不著。」宋瑾也站了起來，「但是從今天開始，家裡的錢，咱們得重新算算了。」

「什麼意思？」

「意思就是，從下個月開始，各管各的錢，共同開支平攤。」宋瑾一字一句地說，「你願意給你爸媽多少錢，那是你的事。我給我爸媽多少錢，也是我的事。咱們互不干涉。」

周揚愣住了。

他沒想到宋瑾會提出這樣的方案。

「你這是要跟我分家？」他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
「不是分家，是公平。」宋瑾看著他，「你不是說我管不著你給你爸媽花錢嗎？那好，我不管了。同樣的，你也別管我怎麼給我爸媽花錢。」

「你——」

「就這麼定了。」宋瑾打斷他，「明天我去銀行，把共同帳戶註銷了。以後房貸、水電、孩子的費用，咱們一人一半。」

說完，她轉身進了臥室，關上了門。

門外傳來周揚摔東西的聲音，然後是重重的關門聲。

宋瑾靠在門上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。

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。

她只知道，如果不這麼做，她會憋屈死。

手機響了。

是母親打來的。

宋瑾擦了擦眼淚，接通了電話。

「瑾瑾，你剛才是不是來過了？」趙美蘭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。

「嗯，路過，上去坐了會兒。」宋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
「那個……媽跟你說個事。」趙美蘭猶豫了一下，「咱家確實換房子了，但不是用你的錢換的。是媽跟你爸這些年攢的，加上你給的錢，我們沒捨得花，都存著呢。本來想等你生日的時候告訴你，給你個驚喜……」

 

宋瑾愣住了。

「媽，你說什麼？」

「我說，那房子是用咱們自己的錢買的。你給的那些錢，媽都給你存著呢，一分都沒動。」趙美蘭的聲音有些哽咽，「媽知道你掙錢不容易，不想讓你有負擔。那房子不大，但夠我和你爸住了，以後你要是受了委屈，也有個地方去……」

宋瑾的眼淚奪眶而出。

原來是這樣。

原來爸媽換房子，是為了給她留個退路。

她想起這些年每次回家，爸媽總是問她過得好不好，周揚對她好不好。

她總是說好，什麼都好。

可爸媽大概是看出了什麼，才會悄悄買下那套房子。

「媽……」宋瑾的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來。

「傻孩子，哭什麼。」趙美蘭在電話那頭笑了，「媽這輩子沒啥本事，但至少能給你留個家。不管發生什麼事，這裡永遠是你的家。」

宋瑾掛了電話，抱著枕頭哭了很久。

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
她以為爸媽換房子是瞞著她亂花錢，結果爸媽是在為她著想。

她以為周揚瞞著她給公婆轉錢是迫不得已，結果人家根本沒把她當回事。

她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，結果到頭來，最靠得住的還是自己的爸媽。

宋瑾擦乾眼淚，拿起手機，給助理髮了條消息。

「明天的會議取消，我要請兩天假。」

然後她又給周揚發了條消息。

「明天上午九點，銀行見。」

發完消息，宋瑾關了手機，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發獃。

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，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。

宋瑾想起小時候，爸媽牽著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那時候家裡窮，但每天都很快樂。

現在有錢了，快樂卻沒了。

宋瑾苦笑了一下，翻了個身，閉上了眼睛。

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
她得去銀行銷戶。

她得去看看爸媽買的新房子。

她還得想清楚，這段婚姻，到底還能不能繼續下去。

這一夜，宋瑾幾乎沒有睡著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起床洗漱，換了身幹練的職業裝，畫了個淡妝。

鏡子裡的女人眼神堅定，看不出一絲昨晚哭過的痕跡。

她拿起包，出了門。

周揚已經在樓下等著了，看到她下來，迎了上去。

「瑾瑾，昨晚是我不對，我不該跟你吵架。」周揚的態度軟了很多，「咱們能不能再談談？」

「沒什麼好談的。」宋瑾繞過他，走向自己的車，「該說的我都說了，走吧，去銀行。」

「瑾瑾！」周揚追了上來，「你不能這樣，咱們是夫妻，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？」

「我昨晚想跟你好好說，是你自己不願意。」宋瑾拉開車門，「現在我不想說了，只想按規矩辦事。」

周揚看著她決絕的背影，臉色陰沉了下來。

「你是不是覺得你掙得多，就可以為所欲為？」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，「宋瑾，你別忘了，要不是我當初辭職在家帶孩子，你能有今天？」

宋瑾的動作頓住了。

她轉過身，看著周揚，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。

「你辭職在家帶孩子？」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，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冷笑，「周揚，你摸著良心說，朵朵出生這一年多，你到底帶了多少天？」

周揚的臉漲得通紅。

「我……我是說，如果不是我在後方支持你，你能安心在外面拼事業嗎？」

「支持我？」宋瑾笑得更大聲了，「你所謂的支持，就是每個月從我這裡拿走四萬塊給你爸媽，然後背著我給你家轉了幾百萬？這就是你的支持？」

「你——」

「夠了。」宋瑾抬手打斷他，「我不想再吵了。去銀行，把帳戶分了，以後各過各的。」

周揚站在原地，看著宋瑾的車遠去，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。

宋瑾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，心裡沒有一絲波瀾。

她突然發現，自己對這個男人，已經沒有多少感情了。

剩下的，大概只有失望和疲憊。

到了銀行，兩人辦了帳戶分離手續。

整個過程，兩人沒有說一句話。

走出銀行的時候，周揚突然拉住了宋瑾的手。

「瑾瑾，我們再試一次，好不好？」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哀求，「我保證，以後什麼都跟你商量，再也不瞞你了。」

宋瑾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
她想起七年前，周揚也是這樣拉著她的手，向她求婚。

那時候她覺得，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。

可現在，她不確定了。

「我需要時間。」宋瑾抽回手，「這段時間，我先搬出去住。」

「搬出去？你要去哪？」

「回我媽那兒。」宋瑾說完，轉身就走。

周揚在後面喊了什麼，她沒聽清，也不想聽。

宋瑾開著車，直接去了爸媽的新家。

 

那是一套位於城南的兩居室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溫馨。

陽台上擺著幾盆綠植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暖洋洋的。

趙美蘭正在廚房裡忙活，看到女兒來了，趕緊招呼她坐下。

「來，嘗嘗媽做的紅燒肉，你最愛吃的。」

宋瑾夾了一塊放進嘴裡，味道還是記憶中的味道。

「好吃。」她笑著說，眼眶卻紅了。

趙美蘭裝作沒看到，又給她盛了碗湯。

「多喝點，你看你都瘦了。」

宋瑾喝著湯，眼淚一滴一滴掉進碗里。

趙美蘭嘆了口氣，坐到她身邊，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
「傻孩子，哭什麼，媽在這兒呢。」

宋瑾撲進母親懷裡，哭得像個小女孩。

「媽，我好累……」

趙美蘭摟著她，眼眶也紅了。

「累了就回家，媽養你。」

那天下午，宋瑾在新房子裡睡了一覺。

醒來的時候，夕陽正好照在臉上。

她聽到客廳里傳來爸媽小聲說話的聲音。

「你說瑾瑾會不會離婚？」

「離就離，那種男人，留著過年啊？」

「可孩子怎麼辦……」

「孩子咱們幫著帶，大不了咱們少吃點苦，也不能讓閨女受委屈。」

宋瑾聽著聽著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
她擦了擦眼淚，起身走到客廳。

「爸，媽，我沒事。」她擠出一個笑容，「你們不用擔心我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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