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，這七十萬您收好，兒子孝敬您的。」

程硯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推到趙桂芳面前，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中了狀元。

趙桂芳愣了一下，伸手拉開拉鏈，一沓沓嶄新的鈔票碼得整整齊齊，紅彤彤的一片，晃得她眼睛發花。

「這……這真是你中的？」

「那還有假？」程硯掏出手機，翻出彩票兌獎記錄，「稅後整整七十萬，我一分沒留，全給您和我爸養老。」

趙桂芳的嘴咧到了耳根子，手指在鈔票上來回摩挲，像是在摸什麼稀世珍寶。

「好好好，我兒子有出息了！」

她扭頭沖廚房喊了一聲：「建國，你快來看，咱兒子中了七十萬！」

程建國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，看到那一包錢，眉頭皺了皺。

「這麼多錢，你就這麼拿回來了？存銀行去啊。」

「存什麼銀行！」趙桂芳一把護住帆布包，「放在家裡我看著踏實！」

程硯笑了笑，沒說什麼。

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方敏，方敏正低頭刷手機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好像剛才那一幕跟她毫無關係。

程硯走過去，在她身邊坐下。

「老婆，你不高興？」

方敏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那邊抱著錢不撒手的趙桂芳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。

「高興，怎麼不高興？你中了獎，全家都高興。」

她的語氣很平淡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
程硯覺得有點不對勁，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。

「那個……我把錢都給咱媽了，你不會生氣吧？」

方敏放下手機，認真地看著他。

「那是你的錢，你想給誰就給誰，我沒意見。」
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清澈，語氣真誠，看不出半點虛假。

程硯鬆了口氣，伸手攬住她的肩膀。

「我就知道我老婆通情達理。」

方敏沒有躲開，也沒有迎合，就那麼坐著，任由他摟著。

晚上睡覺的時候，程硯已經打起了鼾，方敏卻睜著眼睛，盯著天花板發獃。

她翻了個身，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，打開銀行APP。

這是她今年的年終分紅，加上之前攢的一些積蓄，總共三百二十萬。

今天下午，她在公司收到這筆錢的時候，正好接到程硯的電話，說他中了七十萬，要把錢全部給他媽。

方敏當時什麼都沒說，掛了電話之後，直接把三百二十萬全部轉給了自己的母親孫秀英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
也許是賭氣，也許是試探，也許只是想看看，當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，程硯會是什麼反應。

她把手機放回去，閉上眼睛。

明天，一切都會不一樣的。

第二天一早，方敏起床的時候，程硯已經出門上班了。

趙桂芳坐在客廳里，面前擺著那個帆布包，手裡拿著一沓錢，正在一張一張地數。

看到方敏出來，她笑眯眯地招呼。

「小敏醒了？快來吃早飯，豆漿油條，你最愛吃的。」

方敏走到餐桌前坐下，端起豆漿喝了一口。

趙桂芳放下手裡的錢，湊過來，臉上的笑容殷勤得有些過分。

「小敏啊，媽跟你商量個事。」

「您說。」

「你看，你妹妹程瑤今年也二十六了，談了個對象，男方條件不錯，就是人家要求在城裡買房……」

方敏放下豆漿，看著她。

「媽，您有話直說。」

趙桂芳搓了搓手，笑得有點不好意思。

「媽就是想問問，你手上不是也有點積蓄嗎？能不能先借給瑤瑤應個急？等她以後有錢了再還你。」

方敏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
趙桂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連忙補充道：「你放心，媽不白借你的，硯兒給我的這七十萬里，我可以拿出一部分給你當利息……」

「媽。」方敏打斷了她，「我的錢，已經全部給我媽了。」

趙桂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
「給……給你媽了？」

「對，昨天給的，三百二十萬，一分沒留。」

趙桂芳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「三百二十萬？！你哪來那麼多錢？！」

「年終分紅，加上這幾年攢的。」方敏說得很平靜，「我覺得，既然您能收下程硯的七十萬，那我把我掙的錢給我媽，也應該沒問題吧？」

趙桂芳張了張嘴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
她看著方敏，眼神里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——震驚、惱怒、不甘，最後全都化成了一種近乎討好的笑容。

「小敏啊，你這說的是什麼話？媽又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
「那您是什麼意思？」

方敏看著她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趙桂芳被她看得心裡發虛，訕訕地笑了笑，轉身走回沙發邊，繼續數她的錢去了。

方敏吃完早飯，換了衣服出門上班。

她剛走出小區大門，手機就響了。

 

是母親孫秀英打來的。

「小敏，那三百二十萬，你真要放在我這裡？」

「嗯，您先幫我收著。」

「你跟程硯吵架了？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他把錢都給他媽，你心裡不痛快？」

方敏沉默了一會兒。

「媽，我不是不痛快，我就是想看看，當他知道我把所有錢都給您的時候，他會是什麼反應。」

孫秀英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。

「你們年輕人的事，我管不了。不過這錢我先幫你存著，你要是需要用，隨時跟我說。」

「謝謝媽。」

掛了電話，方敏站在路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。

但她知道，有些事情，從一開始就不能讓步。

一旦讓了，以後就再也沒有說話的資格了。

方敏的公司叫「銳意廣告」，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租了兩層，規模不算大，但在業內口碑很好。

她是公司的創意總監，也是三個合伙人之一。

今年公司接了幾個大項目，效益不錯，年底分紅的時候，她分了二百八十萬，加上之前的一些積蓄，湊了個三百二十萬的整數。

本來她打算用這筆錢跟程硯商量一下，換套大點的房子，再把雙方的父母都接過來一起住。

可程硯倒好，中了七十萬，二話不說全給了他媽。

連跟她商量都沒商量一下。

方敏不是在乎那七十萬，她在乎的是程硯的態度。

結婚五年了，程硯什麼都好，就是有一點——在他媽面前，永遠沒有原則。

趙桂芳說什麼就是什麼，程硯從來不會說一個「不」字。

以前方敏覺得這是孝順，是好事。

可現在她越來越覺得，這不是孝順，這是愚孝。

而且這種愚孝，總有一天會毀了他們這個小家。

方敏剛到公司，助理小周就迎了上來。

「方姐，會議室有人等您，說是您婆婆。」

方敏腳步一頓。

「她來幹什麼？」

「沒說，就說有事找您。」

方敏皺了皺眉，轉身朝會議室走去。

推開門的瞬間，她看到趙桂芳坐在會議桌前，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女人——正是小姑子程瑤。

母女倆看到她進來，同時站了起來。

「嫂子！」程瑤甜甜地叫了一聲，快步走過來挽住方敏的胳膊，「嫂子你可算來了，我和媽等你好久了。」

方敏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抽出來，走到主位上坐下。

「媽，瑤瑤，你們怎麼來了？」

趙桂芳搓著手，笑得一臉褶子。

「小敏啊，媽早上跟你說的事，你再考慮考慮？」

「什麼事？」

「就是……借錢給瑤瑤買房的事。」

方敏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
程瑤在旁邊幫腔：「嫂子，我知道你手裡有錢，你就幫幫我嘛！等我以後發達了，一定加倍還你！」

方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

「瑤瑤，不是我不幫你，我的錢真的全部給我媽了。」

「那你讓你媽拿回來不就行了？」程瑤脫口而出。

方敏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
「你的意思是，讓我去跟我媽要回那三百二十萬，然後借給你？」

程瑤被她看得有些心虛，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。

「反正都是一家人，你媽那邊又不急著用錢……」

「誰告訴你我媽不急著用錢？」

方敏的聲音不大，但語氣里的寒意讓程瑤縮了縮脖子。

趙桂芳看情況不對，連忙打圓場。

「小敏，你別誤會，瑤瑤不是那個意思。她就是想著，咱們都是一家人，錢放在誰那裡不是放？你先借給瑤瑤應個急，等你媽那邊需要用了，再讓瑤瑤還給你就是了。」

「媽，我問您一個問題。」

方敏看著她，目光平靜。

「如果程硯沒有中那七十萬，您會來找我借錢嗎？」

趙桂芳一愣。
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話？」

「您回答我就行。」

趙桂芳張了張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「那不一樣……」

「有什麼不一樣？」

「那七十萬是硯兒的錢，他想給誰是她的自由。你這三百二十萬是你自己掙的，按理說媽不該開口……」

「那您現在為什麼開口了？」

趙桂芳被問住了。

方敏站起來，看著她們母女倆。

「媽，瑤瑤，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一點。那三百二十萬，我已經給了我媽，那就是我媽的錢。我不會去找她要回來，也不會拿來借給任何人。如果瑤瑤買房真的缺錢，我可以借給她十萬八萬，多的沒有。」

「十萬八萬夠幹什麼？！」程瑤急了，「買個廁所都不夠！」

「那就沒辦法了。」

方敏說完，轉身就走。

「你給我站住！」

趙桂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站了起來。

方敏停下腳步，回頭看著她。

趙桂芳的臉漲得通紅，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
「方敏，我告訴你，你今天要是不把這錢拿出來，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媳婦！」

 

方敏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
「媽，您確定要這麼做？」

「我確定！」

「那好。」

方敏拿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
電話接通了，她按了免提。

「喂，媽。」

電話那頭傳來孫秀英的聲音：「小敏，怎麼了？」

「媽，我婆婆說了，如果我不把那三百二十萬拿出來給她女兒買房，她就不認我這個兒媳婦了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。

然後孫秀英的聲音響起，平靜得可怕。

「讓她不認。」

「我們家小敏，不缺她這一個婆婆。」

趙桂芳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
她沒想到孫秀英會這麼說。

在她的認知里，婆媳之間再怎麼鬧，那也是內部矛盾。可孫秀英這話，分明是把話說死了，不留任何餘地。

「你……你們……」

趙桂芳指著方敏，手指都在發抖。

方敏掛了電話，看著她。

「媽，您聽到了？我媽說了，她不介意您不認我這個兒媳婦。」

「您要是真想撕破臉，我奉陪到底。」

說完，她轉身走出了會議室。

身後傳來趙桂芳歇斯底里的罵聲，還有程瑤的哭聲。

方敏的腳步沒有停頓。

她知道，這一仗，她必須打贏。

如果輸了，以後在這個家裡，她就再也沒有說話的份了。

晚上回到家，程硯已經下班了。

他坐在沙發上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
方敏換了鞋，走過去坐下。

「你媽找你了？」

「嗯。」程硯揉了揉太陽穴，「她打電話罵了我一個小時，說我娶了個白眼狼。」

方敏沒有說話。

程硯轉過頭看著她。

「小敏，你真的把三百二十萬都給了咱媽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？」

方敏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
「程硯，你把七十萬給你媽的時候，跟我商量了嗎？」

程硯一愣。

「那不一樣……」

「有什麼不一樣？」

「那是我中的獎！」

「那三百二十萬是我掙的。」

程硯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
方敏嘆了口氣。

「程硯，我不是要跟你吵架。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——你對你媽盡孝，我沒意見。但你憑什麼要求我也對你媽一樣？她養大了你，沒有養大我。」

「可她也是你媽……」

「她不是我親媽。」

方敏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像一把刀子，扎在程硯心上。

「我對她好，是因為她是你媽。但如果她把我當外人，那我也沒必要把她當親人。」

程硯沉默了。

他知道方敏說的有道理，但心裡就是不舒服。

從小到大，他一直是個聽話的兒子。他媽說什麼就是什麼，他從來沒有反抗過。

可這一次，他突然發現，有些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。

他有自己的小家，有自己的妻子。

他不能只顧著孝順他媽，而忽略了自己妻子的感受。

「小敏……」

程硯剛要開口，門鈴響了。

他起身去開門，門外站著趙桂芳和程瑤。

母女倆的眼睛都紅紅的，像是剛哭過。

「媽，瑤瑤，你們怎麼來了？」

趙桂芳一把推開他，徑直走進屋裡。

看到方敏坐在沙發上，她冷笑了一聲。

「喲，還挺悠閒的嘛。」

方敏抬起頭看著她。

「媽，您有事？」

「當然有事！」

趙桂芳一屁股坐到沙發上，雙手抱胸。

「我今天來，就是要跟你把話說清楚！」

方敏靠在沙發上，看著她。

「您說，我聽著。」

「那三百二十萬，你到底拿不拿出來？」

「不拿。」

方敏的回答乾脆利落。

趙桂芳氣得渾身發抖。

「好！好！你不拿是吧？那我今天就住這兒了！什麼時候你把錢拿出來，我什麼時候走！」

方敏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
「媽，您確定要住在這兒？」

「確定！」

「那行。」

方敏站起來，走進臥室，拖出一個行李箱，開始往裡面裝東西。

程硯愣住了。

「小敏，你這是幹什麼？」

「既然你媽要住在這兒，那我就搬出去住。」

方敏頭也不抬，手上的動作不停。

「反正這房子是你婚前買的，跟我沒關係。我走就是了。」

「你——」

趙桂芳沒想到方敏會來這一手，頓時慌了。

她本來是打算用「住下來」這一招逼方敏就範，可沒想到方敏根本不接招，直接要走人。

如果方敏真走了，那她住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？

而且傳出去，別人會說她這個當婆婆的把兒媳婦逼走了，名聲也不好聽。

「你給我站住！」

趙桂芳站起來，攔住方敏的去路。

方敏停下腳步，看著她。

「媽，您還有什麼事？」

「你……你不能走！」

「為什麼不能走？」

 

「因為……因為……」

趙桂芳支支吾吾了半天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。

方敏看著她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嘲諷。

「媽，我知道您在想什麼。您覺得只要您鬧一鬧，我就會妥協。但我告訴您，不可能。」

「那三百二十萬，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，不是大風刮來的。我有權利決定怎麼支配它。」

「您想要錢，可以。讓程瑤自己掙，或者讓程硯給您。但別打我錢的主意。」

趙桂芳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。

程瑤在旁邊急得直跺腳。

「媽！你看她！她根本就不把我們當一家人！」

方敏轉過頭，看著程瑤。

「瑤瑤，我叫你一聲妹妹，是看在程硯的面子上。如果你非要跟我撕破臉，那我也不介意。」

「你——」

「夠了！」

程硯突然吼了一聲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程硯走到方敏面前，看著她。

「小敏，對不起。」

方敏愣了一下。
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？」

「我說對不起。」

程硯握住她的手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
「這件事是我不對。我不該不跟你商量就把錢給我媽。我也不該讓你受委屈。」

「你放心，以後有什麼事，我都先跟你商量。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了。」

方敏看著他，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
她等這句話，等了五年。

趙桂芳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

「硯兒，你瘋了？你怎麼能向著她說話？」

程硯轉過身，看著自己的母親。

「媽，我沒有瘋。我只是想明白了。」

「小敏是我的妻子，是要陪我過一輩子的人。我不能為了討好您，就讓她受委屈。」

「那七十萬，您留著養老。但小敏的錢，您別打主意了。」

趙桂芳氣得渾身發抖。

「好！好！你長大了，翅膀硬了，不把媽放在眼裡了！」

她拉著程瑤，轉身就走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又回過頭，惡狠狠地瞪了方敏一眼。

「方敏，你給我等著！」

門「砰」的一聲關上了。

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
程硯握著方敏的手，兩個人就這麼站著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
過了很久，方敏才開口。

「程硯，你知道嗎？我等這一天，等了五年。」

程硯把她擁進懷裡。

「對不起，以後不會了。」

方敏靠在他肩膀上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
她知道，這場仗，她贏了。

但她也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
趙桂芳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
果然，第二天一早，方敏的手機就被打爆了。

先是程硯的大伯打來的，然後是二姨、三舅、四姑……

所有的親戚，輪番上陣，全都是來勸她「想開點」、「別跟老人計較」、「一家人要以和為貴」。

方敏一個個聽完，然後一個個掛斷。

她沒有解釋，也沒有爭辯。

因為她知道，這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麼。

他們只在乎「家和萬事興」這個面子。

只要面子上過得去，誰受了委屈，誰吃了虧，都不重要。

方敏把手機調成靜音，扔進抽屜里，專心工作。
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助理小周敲門進來。

「方姐，樓下有位老太太找你，說是你媽。」

方敏一愣，連忙站起來。

她走到電梯口，就看到孫秀英站在那裡，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。

「媽，您怎麼來了？」

孫秀英笑了笑，把保溫桶遞給她。

「給你燉了點湯，補補身子。」

方敏接過保溫桶，鼻子有些發酸。

「媽……」

「行了，別矯情了。」孫秀英拍了拍她的手，「媽知道你受委屈了。不過你放心，有媽在，沒人敢欺負你。」

方敏點了點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
孫秀英看著她，嘆了口氣。

「小敏，媽問你一句話。」

「您說。」

「那三百二十萬，你真的打算一直放在媽這裡？」

方敏擦了擦眼淚，點了點頭。

「嗯，先放著吧。」

「那如果程硯他媽再來鬧呢？」

「那就讓她鬧。」

方敏的眼神變得堅定。

「反正我不會妥協的。」

孫秀英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
「好，這才是我閨女。」

她拍了拍方敏的肩膀。

「你放心，那筆錢媽給你存得好好的。等你什麼時候想用了，隨時跟媽說。」

「謝謝媽。」

孫秀英擺了擺手，轉身走進了電梯。

方敏站在原地，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。

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保溫桶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
不管外面有多少風雨，至少她還有一個永遠站在她這邊的媽媽。

回到辦公室，方敏打開保溫桶，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撲面而來。

她盛了一碗，慢慢地喝著。

手機還在抽屜里震動著，但她懶得去看。

她知道，那些親戚們不會輕易放棄的。

但只要她咬死不鬆口，他們也拿她沒辦法。

 

喝完湯，方敏把保溫桶洗乾淨，放在一邊。

她打開電腦，正準備繼續工作，手機又響了。

這次不是親戚打來的，是程硯。

她接起電話。

「喂。」

「小敏，你在公司嗎？」

「在。」

「我……我有件事想跟你說。」

程硯的聲音有些猶豫。

方敏心裡咯噔一下。

「什麼事？」

「我媽她……她剛才給我打電話，說她要把那七十萬拿出來，給瑤瑤買車。」

方敏愣了一下。

「然後呢？」

「然後她說……她說如果你不把那三百二十萬拿出來，她就跟我斷絕母子關係。」

方敏沉默了幾秒鐘。

「那你怎麼想的？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
過了很久，程硯的聲音才再次響起。

「小敏，對不起。」

方敏的心沉了下去。

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
「我……我不能沒有我媽。」

方敏握著手機的手，微微顫抖。

「所以呢？」

「所以……你能不能先把那錢拿出來，就當是借給瑤瑤的？等她以後有錢了再還你？」

方敏閉上了眼睛。

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
她以為程硯變了，以為他終於學會了站在她這邊。

可到頭來，他還是那個樣子。

在他心裡，他媽永遠比她重要。

「程硯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們離婚吧。」

電話那頭一片死寂。

過了很久，程硯的聲音才響起，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
「小敏，你說什麼？」

「我說，我們離婚吧。」

方敏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「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。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在你媽的陰影里。」

「你選擇了你媽，我不怪你。但我也有權利選擇離開。」

「程硯，再見。」

她掛斷了電話。

然後把程硯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
眼淚順著臉頰滑落，但她沒有哭出聲。

她知道，這段婚姻，已經走到了盡頭。

不是因為她不愛程硯了。

而是因為她累了。

累到不想再爭了。

方敏掛斷電話的那一刻，手指是抖的。

她把手機扔在桌上，整個人往後一靠，盯著天花板發獃。

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
咚咚咚。

一下一下，砸在胸腔里，悶得發慌。

她以為自己會很傷心，會哭得撕心裂肺。

可真正說出「離婚」這兩個字的時候，她發現自己比想像中平靜得多。

也許是失望攢夠了，心就不會痛了。

她坐了一會兒，拿起手機，給母親孫秀英發了條消息。

「媽，我跟程硯說離婚了。」

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，手機就響了。

孫秀英的聲音很急：「怎麼回事？發生什麼了？」

方敏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孫秀英說了一句：「離就離吧，媽支持你。」

方敏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
「媽……」

「別哭，哭什麼？那種男人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淚。」

孫秀英的聲音很硬，但方敏聽得出來，她在心疼。

「你現在在哪？媽去接你。」

「我在公司。」

「等著，媽馬上到。」

掛了電話，方敏擦了擦眼淚，起身收拾東西。

她把這個辦公室里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裝進紙箱子裡。

相框、杯子、幾盆綠植、還有程硯送她的那個小熊玩偶。

她拿起那個玩偶，看了幾秒鐘，然後扔進了垃圾桶。

半個小時後，孫秀英到了。

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的表情很平靜。

看到方敏紅腫的眼睛，她什麼都沒說，只是走過去，幫她把紙箱子抱起來。

「走吧。」

方敏跟在她身後，走出了辦公室。

公司里的人都在偷偷看她，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。

方敏知道，用不了多久，全公司都會知道她離婚的事。

但她不在乎了。

回到娘家，孫秀英把方敏安頓好，然後坐在她床邊，拉著她的手。

「小敏，你跟媽說實話，你還想不想跟他過？」

方敏搖了搖頭。

「不想了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孫秀英點了點頭，「既然不想過了，那就乾脆一點。該分割的財產分割清楚，該辦的手續辦好。別拖泥帶水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程硯那邊，你打算怎麼跟他說？」

「我已經把他拉黑了。」方敏說，「等他聯繫我的時候再說吧。」

孫秀英嘆了口氣。

「也行。先冷靜幾天，等情緒平復了再談。」

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。

「小敏，媽再問你一句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那三百二十萬，你真打算一直放在媽這兒？」

方敏愣了一下。

「媽，您什麼意思？」

孫秀英看著她，眼神有些複雜。

 

「媽是想告訴你，這筆錢，你可以用來做很多事。比如說，給自己買套房，或者投資點什麼。別讓它就這麼躺在銀行里吃利息。」

方敏沉默了一會兒。

「媽，我知道了。我會考慮的。」

孫秀英點了點頭，關上門出去了。

方敏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發獃。

她知道母親說得對。

那三百二十萬是她辛辛苦苦掙來的，不能就這麼放著。

但她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，根本沒心思去想這些。

她只想好好睡一覺。

醒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
方敏拿起手機，看到有幾個未接來電，全是陌生號碼。

她沒理會，打開微信，發現有很多條未讀消息。

大部分是親戚們發來的，內容大同小異，都是在勸她別衝動、別離婚、要以大局為重。

方敏一條條看完，然後一條條刪掉。

最後一條消息，是程瑤發來的。

「嫂子，我知道你把我哥拉黑了。我只想跟你說一句，你別太過分了。你以為你是誰？離了我哥，你什麼都不是！」

方敏看著這條消息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她沒有回覆，直接把程瑤也拉黑了。

然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，閉上眼睛繼續睡。

第二天一早，方敏是被門鈴聲吵醒的。

她披了一件外套，走到客廳，看到孫秀英站在門口，正在跟什麼人說話。

「阿姨，您就讓我進去吧，我真的有話要跟小敏說。」

是程硯的聲音。

方敏的腳步頓住了。

孫秀英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裡帶著詢問。

方敏猶豫了幾秒鐘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
孫秀英側開身子，讓程硯進來了。

程硯看起來憔悴了很多。

眼睛裡布滿血絲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衣服也有些皺巴巴的。

他看到方敏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
「小敏……」

方敏在沙發上坐下，看著他。

「你來幹什麼？」

「我來求你，別離婚。」

程硯走到她面前，蹲下來，握住她的手。

「小敏，我知道錯了。我真的知道錯了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？」

方敏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，心裡沒有心疼，只有疲憊。

「程硯，你先起來。」

「你不答應我，我就不起來。」

方敏嘆了口氣。

「你這樣有意思嗎？」

「有！」程硯的聲音帶著哭腔，「小敏，我不能沒有你。你走了，這個家就散了。」

「家？」方敏笑了一下，「你覺得我們還有家嗎？」

「怎麼沒有？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，哪裡都是家！」

方敏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
這個男人，真的是她愛了五年的那個人嗎？

為什麼他現在說的話，聽起來那麼虛偽？

「程硯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
「你問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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